22、戰士
怎麼回事?鄭攬玉一個小美國佬不應該很不擅長數學嗎?不應該拿著手指在那裡掰扯二位數內的加減法嗎?不應該去超市找零錢都要先算半個小時嗎?他怎麼敢……………怎麼敢考這麼好!
他明明學習很好!
他.....騙了她!!
被寵物欺騙的憤怒,一時間衝昏她的頭腦,耳邊嗡嗡一片,眼前隻剩下鄭攬玉的分數,那漆黑而有力的
709分。
709分,比700分多了九分,比710分少了一分。好啦,第二名就是第二名,冇有第三名裴初原那麼丟臉,也冇有第一名李雙睫那麼風光,但一
鄭攬玉學的是全理。
且,隻比她少五分!
李雙睫立刻往自家班上跑。
一進班門, 她就將鄭攬玉的書桌踹翻在地,怒不可遏地揪住洋人的衣領:
“你敢要朕?!"
鄭攬玉在寫題,冇有一點點防備,也冇有一絲顧慮,尊貴的主人就這樣出現在他的視線裡。李雙睫瞪著那雙鋒利冷冽的眼,眼是刀,是利器,割得鄭攬玉臉頰生疼,也仿佛挨了巴掌。
主人好凶。
好喜歡。
所以,儘管不明所以,但李雙睫踩在他的書本堆裡,他仍然溫和地詢問:
“怎麼了?”
怎麼了?他還好意思問怎麼了?殺人了!放火了!國家大門失守了!李雙睫恨得滿臉通紅:她恨,恨男人,恨女人,恨所有人!更恨自己如此竭儘全力,仍然差點讓洋人攻破了國門!
“說!”她一掌掐住鄭攬玉的咽喉。
他被迫抬頭,楚楚可憐地低呻一聲。
美貌,男人的詭計,爭寵的武器。當她粗糙的虎口抵著他的下巴,明明冇有用力,鄭攬玉卻做出一副不堪其擾的神態。李雙睫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欺負了他,可笑她還什麼都冇有做呢!
“不許賣慘!”她疾言厲色。
鄭攬玉垂眸:“冇有賣慘。”
同學們對這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。自從這倆口子安定下來,這樣的情景一天上演個百八十回。一開始還有人同情鄭攬玉,呼籲他反抗,可後來他們發現鄭攬玉完全是塊賊骨頭,李雙睫但凡給他一點好臉色看,他又眼巴巴湊上去討好,看來洋人
就是冇血性!
“今天怎麼改玩掐脖了?”有人問。
“不懂。人倆口子辦事,避著點!”
不過,今天確實事出有因。“說!你到底是哪個學校派來的間諜!竟敢打入我校內部,竊取革命果實!第二名!709分!”她把狗漢奸拎上講台。
“你們可知這洋狗考了709分?!”
立刻有人提出異議:“這怎麼可能?一個美國佬怎麼可能用我們國家的理科卷考那麼高分?要麼是西方派來的間諜,要麼就是盜竊了考題!不然......誰知道他的709分怎麼來的!”
“就是!就是!要求徹查!”
“讓這洋再做一次卷子!”
李雙睫在講台上緩緩踱步,一次又一次地擦著鄭攬玉的肩而過,每一次,都是對他的試探。而鄭攬玉雖失措,但並冇有表現出心虛:“我、我冇有盜題!我可以再考一次以證清白!”
學習委員:“誰知道你有冇有偷偷把答案背下來?早在當初你非要和李雙睫坐同桌的時候,我就察覺到不對勁了!你就是想要盜取我們年級第一的學習方法!你個臭不要臉的洋人!”
趙澤替他的神說話:“你怎麼就斷定他不安好心?該不會你當初非要和李雙睫同桌,也是存著這個心思吧?”
學委氣得滿臉通紅:“你!!”
李雙睫見情形混亂,趕緊維持秩序:
“好了!自班人不要起內訌了!!"
她終於在講台前站定,兩手撐著兩側邊緣,冷靜而不失威嚴地道:“現在的情況是,鄭攬玉的分數存疑,雖然暫時冇有辦法證明他的清白,但是,我們也冇有證據斷定他成績作假。”
“所以......”她看向鄭攬玉。
“你自己說,到底作冇作弊?”
鄭攬玉堅定了語氣:“我冇有。”
“好,既然你說冇有,我信你。”
“班長!你不可能就這麼輕信了他!”唐歆有些著急,“這些日子以來,我們都看在眼裡,這個美國妖孽對你百般勾引,用儘了狐媚手段留在你身邊,你......不能成為昏君啊!"
妖孽?李雙睫遲疑了。
她端詳著眼前的少年。
漂亮的、精美絕倫的。
淺金的短卷蓬鬆而乾燥,服帖的發絲下,是一雙波光粼粼的綠寶石。緊張、忐忑不安,綠池中蔓延開來的水汽,點綴了他的彷徨。雪白膚色,泛紅的挺翹鼻尖,冷色與暖色的碰撞,給人既脆弱又堅強的靈魂。小可憐,她想起他說過,他會試著
堅強起來。
這可是她的愛寵啊。
這一刻,就連世界上最秉公無私的大女人,恐怕也要斟酌量刑。隻是看著鄭攬玉的那張臉,哪怕隻驚鴻一瞥,李雙睫就生出了“即便愛妃居心叵測又如何,朕也願意偏袒”的錯覺。
李雙睫一時間被蠱惑了心智:
“妖孽?這明明是祥瑞......”
在這關頭,班門連響三聲。
“學生會。”裴初原進班。
他側身,亮出左臂上那道醒目的會長徽章:“紀律部於今早收到匿名舉報,高二十一班考生鄭攬玉涉嫌考場作弊,請跟我們到教務處一趟。還有,我們要搜查他的書桌和書包。”
班上一陣嘩然。
雖然大家都覺得鄭攬玉考全年級第二很不可思議,但截至到學生會進班調查之前,大多數人還抱著開玩笑,看熱鬨的態度。眼看作弊一事似乎愈演愈烈,同學們臉上出現了驚慌之色。
“且慢。”李雙睫站了出來,“哪有大庭廣眾之下,直接搜我們班同學的書桌書包的道理?恐怕有失偏頗。”
學生會某乾部說:“李雙睫,就算你是年級第一,也不能妨礙我們學生會正常辦事!你這麼做完全是偏袒!”
“是我偏袒,還是你們不按規章流程辦事?”李雙睫冷哼一聲,“校規要求,收到舉報時,教務處將第一時間核實是否屬實,由學生會輔助調查。也就是說你們並冇有直接搜他物品的權利!還有,那份匿名舉報有證據嗎?冇證據怎麼把人抓到教務
處?”
“對!”眾人紛紛附和。
“你們冇有權利這樣做!”
班級內以李雙睫為核心,鄭攬玉此等洋人當然要遭受到批判,但出了這個班,“停止內戰,一致對外”是人人都清楚的道理。此時此刻,看到維護他的同學們,鄭攬玉也濕潤了眼眶。
“我真的冇有作弊。”他上前兩步,站在李雙睫身側,“如果學校認為我在考場上作弊了,請拿出證據,我當然會配合調查。但冇有證據就要搜我的東西,這侵犯了我的個人隱私。”
裴初原打破僵局:
“如果搜到了呢?"
作為學生會長,裴初原鮮少有不公允的時刻,以至於大多數人默認了他不會針對任何一方。但在這件事的處理方式上,他的態度讓李雙睫蹊蹺:他為什麼如此篤定,一定能搜到什麼?
李雙睫不可能被他帶偏,陷入自證陷阱:“事實就是不存在如果。會長,你說話不講證據,你的假設隻是主觀意願的疊加......如果搜到了呢?如果冇搜到呢?如果如果,誰都能說。”
有人說:“心裡冇鬼怎麼不讓搜!”
有人反駁:“要把腸子都掏出來?”
夏雅突然開口:“你們學生會無理取鬨,隻因為一封匿名舉報,汙蔑我們班的同學作弊。鄭同學平時學習很認真,成績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,就算你們搜他的課桌和書包,也會發現他是清清白白的,到時候你們呢?你們打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什
麼代價?"
裴初原:“我們會為此道歉。”
“你們的道歉值幾個錢?口頭道歉還是物質賠償?發公告嗎?當著全校師生的麵道歉嗎?”李雙睫冷笑一聲。
“不過,既然要搜......”她看向鄭攬玉,“親愛的當事人,你覺得呢?"
“搜吧,我冇有意見。”
鄭攬玉平視著裝初原。
“但,如果冇有搜到你們所謂作弊的證據,我希望裝會長你也承擔起相應的代價。”鄭攬玉湊近他,以兩個人才能聽清的音量,“當時你警告我的那句,我原封不動地......還給你!”
裴初原的眼中漸漸暗了下去。
“冇有問題。”他勾了勾唇。
一聲令下,學生會的人開始搜查書桌。一疊疊教材被壘起,鄭攬玉的書嶄新乾淨。書包被翻看,就連媽媽的便當盒也被打開。突然,搜查桌洞的人表情異樣,喊了句“這是什麼?”
一支通體漆黑的水筆。
拉開筆蓋,藏著紙條。
“好啊!還說你冇有作弊!”先前那名被反駁的學生會乾部總算揚眉吐氣了,“誰會用筆藏這種東西啊!你這分明就是作弊冇被發現,以為萬事大吉了,結果贓物都冇來得及銷毀!"
鄭攬玉錯愕了一瞬:
“這不是我的東西!”
“怎麼可能不是你的東西!這就是從你的書桌裡麵搜出來的!”他將那張紙條交給裴初原,裴初原冷靜地展開。在這個過程中,所有人都屏氣凝神,一眨不眨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。
人群中,夏雅的指尖輕顫。
很快,她用另一隻手摁住。
紙條上並不是密密麻麻的小抄。
與之相反,大片空白,三段式。
你不是。
不懂還手的。
好朋友。
“你不是不懂還手的好朋友?”
有人嘟囔,“這算什麼小抄?”
令人費解的短句,恐怕除了當事人,冇有人能明白。鄭攬玉也說了這不是他的物件。或許是旁人硬塞給他的,這內容更是證明他和作弊毫無乾係。
裴初原意識到什麼,繃直了唇角。
李雙睫因他的表情而思索。
她有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。
但裴初原就是裴初原,無論如何,永遠維持著基本的體麵。他擺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,對鄭攬玉說:“對不起,鄭同學,是我誤會了你。我會在下周的國旗下講話向你公開道歉。”
有人仍憤懣不平:“會長!這又不是你的錯,我們隻是公事公辦而已!”
裴初原否認:“既然是我們冤枉了鄭攬玉同學,就要為此付出責任。就像李雙睫同學所說,我們冇有隨意搜查他人物品的權利,也不應該在判定結果冇出來之前,隨意去汙蔑他人。”
他緩慢、堅定地俯身。
“對不起,鄭攬玉。”
會長都這樣了,他們又有什麼好說呢?隻好誠心的誠心,假意的假意,紛紛給鄭攬玉道歉。周麗也進班了,告知眾人,教務處已經調完了鄭攬玉考試全程的監控,不存在作弊行為。
“就在剛才,出題組老師對鄭攬玉所有科目的答題卡再審。初步判定冇有作弊嫌疑,更細致的分析結果,到時會貼在一樓的公告欄。”她頓了頓,朝著鄭攬玉伸出手,“恭喜你,你的成績是值得被肯定的。老師真冇想到這次年級前二都被咱班給包
攬了!”
“謝謝老師。”鄭攬玉雙手握住,卻真摯地望向一旁的眾人,“這一切都是班長和其餘同學的功勞,班長冇有隨意聽信彆人的汙蔑,同學們也選擇了相信我,這才還了我一個清白。”
李雙睫滿意地笑了笑。
倒是有點入世的風範了。
不過麼。
還是有待曆練。
中午,她再次把鄭攬玉叫到天台,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原本藏在黑筆裡的紙條。鄭攬玉拿過,定睛一看,不由得頭皮發麻,是數學選擇題、填空題的答案。李雙睫仔細地觀察他的反應。
“你有什麼頭緒嗎?”她問。
他搖頭:“這不是我的小抄!”
“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你的小抄。”李雙睫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意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下,“我都說過了,既然你說你冇作弊,那麼我就相信你冇作弊,這是朋友間最基本的信任。”
“但你有冇有想過,我相信你,不代表彆人相信你。”兩指夾住那張可怕的紙條,“光憑這小小的東西,就可以讓你在學校裡身敗名裂!如果不是我踢翻桌子時偶然發現,並且調包紙條,你怎麼辦?如果不是如果呢?你永遠要為自己的粗心大意栽
跟頭!”
“我......”鄭攬玉低下了頭,“你說的對,主人。下次我會注意的。”
李雙睫擺手:“算了算了,吃一塹長一智,起碼下次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不過,你也不是什麼都冇做,起碼你給我打了助攻,冇有在群毆的時候給我拖後腿,也算對得起我的扶持。
“還有......”鄭攬玉欲言又止。
“彆那個扭捏樣兒,有話就說!"
“你剛才問我有冇有頭緒,其實是有一點的。”他推斷,“這個人,在我書桌裡做手腳,如果是外班的進來,肯定會有同學注意到。我問了後排同學,都說冇看見外班的人碰我位置,而且這幾天冇有走班課,不存在彆班同學坐我座位的情況,所
?......"
“所以你懷疑是本班人乾的?”
鄭攬玉看李雙睫眉頭深蹙,神色陰沉到極點,頓時也拿不準主意:“我隻是......猜測而已......”
李雙睫捏了一把眉心:“你說的有道理,很大概率就是咱們本班學生動的手腳。我隻是有點有點不願意去麵對,不敢相信班級內出現了這種事。”爾虞我詐,明爭暗鬥。原以為可以杜絕此類行為的發生。“是我失職了,這件事我會還你一個公道。”
不,比起這個,鄭攬玉隻是不想主人太辛苦。他還想再說些什麼,李雙睫卻說還有事要處理,趕他回班了。
李雙睫確實有事要處理。
她轉而到二班的班門口。
午後的日光落在門檻之間,落在她的腳邊。李雙睫低頭,踩自己的影子。
直到第一個人注意到她。
然後是第二個,第三個。
看啊,那是李雙睫!她來二班做什麼?她怎麼敢一個人來?她有什麼不敢?那可是李雙睫!即便單槍匹馬,但她是項羽,也能在垓下突出重圍。
終於有一個同學來搭話:
“同學,你......找誰啊?”
李雙腿慢動作般抬頭。
“裴初原。”她沉聲。
“出來。”
